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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诗的典范:读柳宗宣《棉花的香气》

魏理科 发布时间:2012-02-03 09:58:53 来源:中国艺术批评 阅读:0
  好诗的典范:读柳宗宣《棉花的香气》      魏理科      你来到我们的谈话中,当我   与爱着的女人在一起,谈论你   我最初的爱,在我们出生地   是你启蒙了我      一开头,诗就找到了一个奇特的切入点:我与她(正爱着的女人)...
  好诗的典范:读柳宗宣《棉花的香气》
  
  魏理科
  
  你来到我们的谈话中,当我
  与爱着的女人在一起,谈论你
  我最初的爱,在我们出生地
  是你启蒙了我
  
  一开头,诗就找到了一个奇特的切入点:我与她(正爱着的女人)聊天,谈起了你(我最初的爱)。我、你、她因爱而形成了三角关系。不在场的你,此刻要走上前台。她把我暂时还给了你。这是三个人的互动,你对我们(我和她)的关系,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而在爱着的女人面前谈论曾经爱过的人,本身就隐含着一种带有考验的充满张力的戏剧性的因素。我试想诗人可能是想到了这个切入点,感觉到其中的丰富的意蕴和让人探寻的趣味,他才开始对这首诗的挖掘,所以说一个写作者找到一首的切入点是至为重要的,或者说为一首诗找到一个好的观察点,即诗人在写作的时候就好象看见了那首有着妙趣的诗,它稍瞬即逝,他想和读者一并把它呈现出来。这个切入点(设置的场景)招引和邀请读者同诗人一起进入诗歌的旅行。
  
  诗直接向“你”陈述,“我”和“你”的时空距离,一下子拉拢了。谈话中的另一方,却成了“她”,成了“我们”的旁观者,这非常有趣。这几句的语感,听来非常舒服,反复地默读,会更舒服。第一句是倒装句,给阅读带来了有效的颠簸,后面是对人物背景的叙述,跳跃感很强。明白了“你”的身份后,我们回头再读,平实克制的话语,实则内含突起的异峰。在我看来,柳宗宣的诗即对话诗,动人的是呈现于诗中的语调是与友人说话的亲切语调。用巴赫金的话来说,语调不是由发言的客观内容来决定的,也不是由叙述者的经验,而是由叙述者的与他倾诉的对象的关系来决定的。所以此诗的语调特别柔软深情,他面对的是对两个女人的倾诉(一个近在身旁一个远在天边),所以诗中荡漾出来的语调的内蕴也够丰富的。
  
  我见证了你的少女时代
  你的花格子衬衫挂在屋前杉树
  的枝桠,我还在水埠头月下
  吹笛,你在清洁的房间里唱歌
  在字典中查看与生殖器相关的词
  你脸红了,我忽然把床头灯关闭
  黑暗中你的呼吸我听到了
  你在床上不敢接近你然后又打开
  又置身光亮中,在河边柳树下纳凉
  仲夏的风从水稻田传送它的清凉
  月影在脚趾间晃动,乳白色的
  树丛间,草虫鸣叫,猪獾攀折玉米
  我们的亲人团聚在月下
  你母亲在三更又唤你回家
  我如何绕过她的目光来到你的闺房
  村子惟一的高中生,我和你到田野
  杀棉蛉虫小小的身体背着喷雾器
  发现了棉花的香气当我与你在一起
  
  这就是诗人描画出来的“我最初的爱”。我每读一次,它的美好都会感染我。我反问自己:为什么它能一次一次感染我呢?细细地我看出了一些门道:它是用细节替换了意象,用情节和场景代替了抒情。那是直观的叙事,使它富有了诗意和感染力。诗人曾在他的随笔《现代诗的叙事和构成》中说,“中国当代诗歌尤其是1990年代之后的现代诗脱离了虚幻抽象的表达,加强了可触可感的叙事因素,使诗拥有了它自身的肌质和呼吸。诗歌情感的传达和事件纠结在一起,让你分不清哪是叙事哪是表情。情感和叙事无法分离。诗本质上是情感的,同时它又是一个个事件。诗就是一个混沌的存在”。诗人在他自己的这首诗里,恰恰得到了最好的诠释。一些都是“可触可感”的,叙事和情感,紧密相融(从这首诗的不分行外观就给人一种混沌之感)。
  
  人的生理感知,依赖的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它们汇聚于心。反过来,这也启示我们:用诗表达心声,要通过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的所得,来构成诗。这不是诗的全部,但却是必须的一部分。这即是人的身体在诗中的存在。
  
  由此,我们“看到”了“花格子衬衫挂在屋前杉树的枝桠”、“水埠头”、“清洁的房间”、“字典中与生殖器相关的词”、“脸红”、“月影在脚趾间晃动”、“小小的身体背着喷雾器”等;我们“听到”了“吹笛”、“歌唱”、“你的呼吸”、“草虫鸣叫,猪獾攀折玉米”、 “你母亲在三更又唤你回家”等;我们“嗅到”了“棉花的香气”;触觉和身体动作的描述,则贯穿在句子之中。或者说这些场景与意象早就融入了诗人的身体之中,现在它们又从诗人身体中回到这些词语里,这些词带有了作者的气息与灵韵。它不是飘渺之物和空泛之词。每读这段诗,在我的身体产生感应和感动,整个人都处于明亮、愉悦和静谧之中。也可以说,它们出于身体又安居在我们的身体,诗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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