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文中黑字部分为陈丹青先生写《这是对待文学家前辈的常态吗》一文全部内容。蓝字部分为书者写《我的真话:并非声讨陈丹青先生》一文内容。
我的真话:并非声讨陈丹青先生
刘晓林
近时我与韩寒在湖南电视节目中聊到茅盾巴金冰心几位,以为文采欠佳,读不下去,于是被声讨。罪名不细说,更有网民要将韩寒拖出去枪毙。我既是与他聊天惹了祸,不该置身事外的。
----被声讨是因为自己以为别人“文采欠佳,读不下去”,不好理解。谁都有说话、发表个人看法的权利,小名人对大名人可以,普通人对小名人也可以,甚至普通人对大名人也可以!以为别人“文采欠佳,读不下去”没错,但自认为正确至极、自认为自己可以说别人(包括去世的先生们)、别人(自然是指在世的人)不可以说自己,这样绝不能算正确!
----“我既是与他聊天惹了祸,不该置身事外的。”的确有大侠风范!(言重)我想实在是不仅仅因为大侠之风---为别人也为自己。(解释是必要的,但为解释而做的极其主观的解释是无益的。)
今次要害,并非我们出言不逊,而在公开。两人的嘴固然没上锁,但把关者,大家知道,其实是电视台。眼下这类扯淡并无生命危险,倘若稍涉禁区,后期制作早给抹了。所以电视台每次闯点小“祸”都保了安全险,不是胆儿大,而是胆小,这不,交谈文字版先上网,讨伐骤起,制作方播出前赶紧隐去前辈名姓——此今之媒体“巧妇”的小动作与大为难也。至于“鲁郭茅、巴老曹”名实之间的种种差异,同样的话,七八十年代我记得就和阿城安忆说起,文学圈则二十多年前即有所辨析,学界还有专文述及,只是公众不知,而话题早已凉了。近日某作家对我说:“老陈,何苦呢?”你问他到底怎样想法,他也不过一笑。是的,中国人对各种人事向来关起门畅所欲言,眉飞色舞,但切勿公开,公开了,大家面子上不好交代、不好混,这潜规则众人也早经熟悉了。
----“今次要害,并非我们出言不逊,而在公开。两人的嘴固然没上锁,但把关者,大家知道,其实是电视台。”错不在“我们”(源头)而在传播!自己没有错,因为媒介把自己的“没错”传播出去于是变成错了!
----“至于“鲁郭茅、巴老曹”名实之间的种种差异,同样的话,七八十年代我记得就和阿城安忆说起,文学圈则二十多年前即有所辨析,学界还有专文述及,只是公众不知,而话题早已凉了。”那是媒体没有现在发达,自己也应该没有现在的影响大,所以很多人不知道。本来陈丹青先生早就说过的事情,因为大众不知道,现在人们又“大惊小怪”了,实在怪不得陈先生!?
-----“近日某作家对我说:“老陈,何苦呢?”你问他到底怎样想法,他也不过一笑。是的,中国人对各种人事向来关起门畅所欲言,眉飞色舞,但切勿公开,公开了,大家面子上不好交代、不好混,这潜规则众人也早经熟悉了。”-----如果关起门来说,自己的对错自己可以说了算。如果公开了就不行了,碰到了像自己一样有“胆量”的人真敢让自己下不了台--我不管你是谁,别人说的不对你可以说别人。这次你说的不对了,我为什么不能说你呢?
当然,崇敬文豪的读者专家多有人在,人多自然势众,本次讨伐的篇数、字数更是我与韩寒那段谈话的几十上百倍:正义迅即伸张!很好。我倒是因此念及中国文坛艺坛六十年来举世无匹的老故事和新剧情,归结两条:一是逼死他,一是说不得——且说傅雷悬梁、老舍自溺、演员石辉投海、巴金的爱妻被逼死,钢琴家顾圣婴一家开煤气自杀。未死者,有林风眠下狱,石鲁发疯,胡风案牵连愈千人,沈从文建国初年就往自己手腕割一刀……此外,被糟践被羞辱被毁灭的文艺家不知有多少。二三十年代呢,同是“鲁郭茅、巴老曹”,谁人批斗谁人整?却是有人敢于批评敢于撩,且多是韩寒那般的小年轻,而当胡适之陈独秀傅斯年瞿秋白们撩拨前辈、为难政府、游行办刊、组党谋反,大致都是二十来岁小逆种,言行之凶悍,后果之严重,岂是今之八零后小子可以比得——扯远了。文革后,前辈相继凋零,偌大的中国总得有几块匾,于是将前辈的声名从地狱捞出来抬进宗庙,竖牌位,留青史,开纪念会,建文学馆。虽则京沪没有罗马巴黎的伟人祠,但几位前辈大抵都有雕像在,既是成了雕像,晚生除了鞠躬礼敬,岂能有二话。
----“当然,崇敬文豪的读者专家多有人在,人多自然势众,本次讨伐的篇数、字数更是我与韩寒那段谈话的几十上百倍:正义迅即伸张!很好。”---不可否认盲目崇拜文豪的人们一定存在!但经过自己大脑过滤以后对文豪崇拜的人们也一定存在!如果有哪个人敢认为甚至敢说除自己以外的崇拜者都是没有经过思考而想当然的发生了崇拜行为。我想,此人要么低估了他人的智商,要么高估了自己的智商!!
----“我倒是因此念及中国文坛艺坛六十年来举世无匹的老故事和新剧情,归结两条:一是逼死他,一是说不得——且说傅雷悬梁、老舍自溺、演员石辉投海、巴金的爱妻被逼死,钢琴家顾圣婴一家开煤气自杀。未死者,有林风眠下狱,石鲁发疯,胡风案牵连愈千人,沈从文建国初年就往自己手腕割一刀……此外,被糟践被羞辱被毁灭的文艺家不知有多少。”举例真实,但如此把“我们”谈论前辈文豪的没文采一事作比太不恰当。那时的社会大环境与此时大环境不具可比性,傅雷、老舍巴金等先生和陈韩二位而也似乎不在同一“阶梯”。
----“二三十年代呢,---却是有人敢于批评敢于撩,且多是韩寒那般的小年轻,”的确任何事物没有什么(包括时代)可以摆脱的了新陈代谢规律的。在中国20世纪二三十年代,“诞生”了一批对各个领域影响至今的人;那时的文学界、思想界更是“活跃异常”,各类研究机构纷纷应运而起。“活跃分子们”在年龄上看确实多是韩寒那般的年轻,时光证明了那时的“活跃分子们”确实有很多“刷子”,仅仅年轻是远远不够的。我眼中的“活跃分子们”、陈丹青先生眼中的“小逆种”“岂是今之八零后小子可以比得。
----“于是将前辈的声名从地狱捞出来抬进宗庙,竖牌位,留青史,开纪念会,建文学馆。”请问陈丹青先生哪一个国家不是这样!正如今天之“陈丹青先生们”如果不是“前辈相继凋零”,哪里会轮到尊贵的你们在“畅行无阻”的发表自己认为再自然不过、相当正确的言论!?“既是成了雕像,晚生除了鞠躬礼敬,岂能有二话。”这是陈先生自己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不知道。对于可以思考的我们可以体会的出,您确实想讲二话!很好,前辈们“成了雕像”也不可能全部正确,“想讲二话”的绝不仅您一个人!为什么?有的不敢讲,有的敢讲而未讲。(还有其他类型的人,这里不多述。)对于敢讲而未讲的人们来说,平心而论一定存在随着自己综合认识(感悟、阅历、学识等)的提高自己推翻了自己以前的看法!以前自己认为“成了雕像”的人之所以成了雕像”更多是因为时代、国家选择了他们、青睐了他们。现在却发现自己错了,“成了雕像”的人确实综合起来的“刷子”比别人多才会“成了雕像”。(我经常谈到的一句话“外势诚需借,内能真锥芒。”如果一个人“内能”太弱,历史、国家才不会让你“成了雕像”!)
这就是对待文艺前辈的常态与正道么?前一种糟践,其罪孽,不必说了,后一种恭敬,其异常,却比较地难说——稍不慎,正义之师又要严辞声讨了——然而这就是六十年来中国历史的一体与两端:不是层层地狱,就是巍巍宗庙。此刻,我愿在地狱和宗庙之外,继续公布自己的偏狭和愚蠢:譬如法国雨果、俄国车尔尼雪夫斯基,我实在读不下去,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纳博柯夫的《罗丽塔》绝对了不起,可我只啃了一两章,全忘了。翻译不佳是个借口(对不起,又开罪译者,顺便一说,七十三年前李健吾即对巴金的创作有过真挚的负面评析),绘画不必“翻译”,我早已对伦勃朗略生厌倦(他曾是我的神),对柯罗轻微失望(我至今深爱他),对怀斯从来惧憎(他在民意调查中位居美国画家第一),好在欧美爱国者不会越洋寻我来算账……我所不以为然的中国画家呢,也斗胆招供吧,譬如黄宾虹、李可染、张大千、及晚期的林风眠。读不下去的中国写家,也还有——住口!你甚么东西?!有甚资格诋毁前辈?!喳!在下是没资格,但合上书页、目光移开,总算一份渺小的私权吧。有位正义者愤慨宣布,我们的言谈(总共几句话)“伤害了民族文学的尊严”。呜呼!这持续伤害文学与尊严的伟大民族,其“民族文学的尊严”竟如汶川校舍的预制板同样脆弱,而出语者一人居然自命代表十三亿中国人。知道吗?五十年代法国新小说派集体清算巴尔扎克的全知叙述,七十年代以赛亚·柏林万言痛陈启蒙先贤的刚愎自用,2006年英国乐评家大肆指责莫扎特甜腻媚俗,而约翰·伯格在毕加索在世的1965年即专书分析大师的失败,这些民族的“文艺尊严”受伤了么?以上被质疑的大匠师与我们本土的文学众神相比较,份量又是如何?
----“这就是对待文艺前辈的常态与正道么?前一种糟践,其罪孽,不必说了,后一种恭敬,其异常,却比较地难说——稍不慎,正义之师又要严辞声讨了——然而这就是六十年来中国历史的一体与两端:不是层层地狱,就是巍巍宗庙。”-----指出前辈的缺陷绝不是对前辈的“糟践”,对前辈的尊敬也绝不是“异常”。我认为如果有人没有读过前辈的文字或者读了很少便大发“高论”、或者用“一叶知秋”(读了极少一部分便自认为可以了解了全部)的方式来对前辈们进行自己的“再定义”,这怎么行的通!这只能如没有到过非洲的人士在谈论着非洲的如何之寒冷,又如仅知道某种水果可以吃的人士却在奢谈着此种水果的种种营养!如上所述的人士对前辈的态度可以称的上是“糟践”,也可以称的上是“异常”!“不是层层地狱,就是巍巍宗庙。”非黑及白,对于有着思考能力的人们来说,什么时候也不是这样!可能陈先生为了强调才如此表述,但愿如此。
----“我愿在地狱和宗庙之外”,是不是陈先生在含蓄的说自己具备超出大多人的“思考深度”与“思想独立性”?其实在“在地狱和宗庙之外”的人太多,无论是比拟还是实际!人无完人,读不下去说明不了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在”审美“上更是如此!但读不下去也并非是一件证明自身正确无疑的事情,没有必要向全世界宣布:我读不下去了!每个人在认识都会存在阶段性,昔日不喜欢的东西今天倍加喜欢是常有的事情。当然作为规律中的特例,有些事物、人终生喜欢,终生厌恶!(规律之中有特例也是规律。)别人眼中的“偶像”“大师”,那是别人的事情,但自己也无权把全世界的真话都理解为只有自己讲的才是真话!
---“诋毁前辈”需要什么资格!?任何人都可以诋毁。有位正义者愤慨宣布,我们的言谈(总共几句话)“伤害了民族文学的尊严”。这实在是正义者对“我们”的评估不足所造成的夸大!能够“伤害了民族文学的尊严”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如果真如正义者所说,陈丹青先生应该开怀大笑才是:多好的事情,终于有人重视我了!
----我想五十年代法国新小说派、七十年代以赛亚·柏林、2006年英国乐评家、约翰·伯格等清算、痛陈、指责、分析大师们的不足,没有认真阅读大师、研究大师的可能性为负值。这和陈丹青先生的“读不下去”在本质上能相提并论才怪!!“以上被质疑的大匠师与我们本土的文学众神相比较,份量又是如何?”分量大如何?小又如何?错不在质疑,而在没有经过调查研究的草率质疑,而在质疑者从未质疑过自己的质疑!
文学魅力的久暂、阅读趣味的差异、作者之间的好恶,原极复杂而微妙,这次争议的善道,应是进而探讨“文采”的是非,但问罪者的痛点哪里是关于文学,而是点了威权的名姓。韩寒的书我并未读过,也不在乎茅庐初出的写手是否文采斐然,他不过是如巴金所愿,讲了几句平凡透顶的真话。自由谈编辑时常关照文末要有结论,我与韩寒犯忌,正是对“结论”轻声说不。非要结论,是我忽然想起茅盾曾任文化部长,巴金则是作协主席,二者均属国家领导,念及此,这才背脊起栗,眼下声讨者咬牙切齿不依不饶,怕是要动议建立民族文学大法庭的意思吧。
----“但问罪者的痛点哪里是关于文学,而是点了威权的名姓。”那是陈丹青先生自己的主观认为!我上面说过“这只能如没有到过非洲的人士在谈论着非洲的如何之寒冷,又如仅知道某种水果可以吃的人士却在奢谈着此种水果的种种营养!”这样的人士如果不被人们“问罪”的话,就真是应该被被“问罪者”来“问罪”人们了。“他不过是如巴金所愿,讲了几句平凡透顶的真话。”讲真话还如哪位前辈所愿,如此表述有拔高之嫌、夸大之嫌!时下讲真话的人稀缺,但有两点我必须要指出:一个人是否讲了真话需要听者去判断,而非由讲话者自己说自己讲了真话。第二,真话永远不能与正确划等号,一个人谈了自己当时的真实感受,正确与否仍然要考虑!不能因所谓的真话而可以忽略其他一切。“我与韩寒犯忌,正是对“结论”轻声说不。”我认为如果某人确实对事物的优劣举出了123,能够让他人信服,你完全可以犯更大忌!
----“非要结论,是我忽然想起茅盾曾任文化部长,巴金则是作协主席,二者均属国家领导,念及此,这才背脊起栗,眼下声讨者咬牙切齿不依不饶,怕是要动议建立民族文学大法庭的意思吧。”没有必要“背脊起栗”,文化部长也罢、作协主席也罢,这不是人们“动议建立民族文学大法庭”最主要的原因。如果陈丹青先生也写几部如你所画“藏民系列”一样的著作,如果陈丹青先生也能多读(哪怕硬着头皮读)几页茅盾巴金等先生的著作再大谈自己的看法,我首先全力支持陈先生!若此,陈先生想不让我支持我都要硬往上贴、攀附着支持,我甘愿做你的 蝜蝂---柳宗元笔下的一种背上有粘液的虫子,永远粘在陈先生身上,直到被压死为止。